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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崇鹂游客发现流传经过
浮生六记这部书的流传很复杂,因为当事人的序跋没有将流传经过讲清楚。
主要涉及两个人,一个是发现者杨引传,一个是记跋者王韬。
根据序跋,主要出来两派争论:
一派认为,杨氏购得此本是道光年间,过了几十年,光绪才刊出。
另一派认为,王韬跋曰少时于里中曹氏家中读过,故杨氏所得与王韬所读不是同一本。
众说纷纭。我个人认为是道光时期杨引传已经得之,王韬所读即此本。
今大概据自己的理解和他人研究作一归纳整理:
浮生六记原稿疑为嘉庆时期作,共六篇。
(关于作者沈复的研究成果很多,暂不表此)
道光八年,1828年。
王韬生于江苏甫里。
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
王韬十五岁,学于顾氏青萝山馆,恋蘅女,未成良缘。
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19、20岁)
辛未年,王韬是年十九二十岁,应考不第,归乡。正月娶发妻杨氏。杨氏名保艾,字台芳。王韬后更其字曰梦蘅。即杨引传之妹。(见《弢园文录外编·先室杨硕人小传·》)
杨引传随父自蜀归里,于苏州冷摊上见此浮生六记,疑为藁本,六篇残存四篇。(见《杨序》)
同年杨王相识。
注:虽然我这么说,因为这样比较合理,但不确定杨氏是哪一年回乡,至少在道光二十九年已见饮宴记载(见王韬《苕花庐日记》)
道光廿七年至道光三十年。
王韬常于甫里曹氏畏人小筑玩读此书,并作跋文,感怀曰
才人与才妇旷古不一合,苟合矣,即寡夭焉何憾。
跋后未及一年,妻死,举案仅四年,哀之。(见《王跋》《先室杨硕人小传》)
其间亦戏于曹氏海藏禅院。又游于唐陆龟蒙隐居遗址斗鸭池畔,成立诗社。
所谓“丁未顾慧英女史擅场,戊申曹素雯女史压卷”,即1847与1848年事,时年二十岁(见《漫游随录》)
全文摘下:
余生甫里,即以唐陆天随而得名。天随子隐居不仕,时与皮日休唱和,自号甫里先生,尝作《江湖散人传》以见志。没后,亮节高风,里人思之不置。以先生在时喜斗鸭,有斗鸭栏,乃凿地为池沼,方塘如鉴,一水潆洄。中央筑一亭,曰“清风亭”,东西通以小桥,四周环植榆柳桃李。盛夏新绿怒生,碧阴覆檐际,窗棂四敞,凉飙飒然,袭人襟裙。中供天随子像,把卷危坐,须眉如生。相传曾于像腹中得遗稿,即今之《笠泽丛书》也,赖以传于世,显晦信有数哉!去亭百数十武,先生之墓在焉;或云后人葬其衣冠处,将以留古迹而寄遐思者也。亭中楹联颇夥,余师青萝山人一联云:
白酒黄花,九日独高元亮枕;
烟蓑雨笠,十年长泛志和船。
特举二君以比拟先生,当矣。
池种荷花,红白相半。花时清芬远彻,风晨月夕,烟晚露初,领略尤胜。里中诗人夏日设社于此亭,集裙屐之雅流,开壶觞之胜会。余亦获从诸君子后,每至独早。时,余年少嗜酒,量颇宏,辄仿“碧筩杯”佳制,择莲梗之鲜巨者,密刺针孔,反复贯注,自觉酒味香洌异常,一饮可以数斗。又取鲜莲瓣糁以薄粉,炙以香膏,清脆可食,亦能疗饥。社友群顾余而笑曰:“子真可谓吞花卧酒者矣!”
每岁六月二十四日,必折简招邀群彦,为荷花祝生日。闺秀能诗者亦许入社,但不亲至耳。丁未顾慧英女史擅场,戊申曹素雯女史压卷。徐淑才高,秦嘉为之退避,洵足生闺阁光而为巾帼吐气也已。余定莲为君子之花,具有四德:香清,韵远,品洁,色纯;乃不解阿谀者流,以高人静士之容,下拟幸臣之貌,“莲花似六郎”一语,不诚千古奇冤哉!
观荷之约,以花开日为始,三日一会,肴核以四簋为度,但求真率,毋侈华靡。甫里本属水多,多菱芡之属。沉李浮瓜,调冰雪藕之外,青红错杂,堆置盘中,亦堪解暑。
诸社友以先生生平固喜蓄鸭,因于池畔另辟鸭舍,蓄白鸭数头,修洁可爱。红衣翠盖间,点缀以白羽翩跹,亦复不俗。池旁环围石阑,阑柱悉凿鸭,其首皆回向先生,以先生固背北面南也。鸭在羽族中,蠢然一物耳;自先生有“能言”一语,遂足供园林清玩,洵乎文人之口不可测也如此。
余违甫里几四十年,回首前尘,无殊梦影。每值荷花盛开,辄若置身于莲亭鸭沼间也。
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
戊申七夕,杨梦蘅小病初起,凭阑望河汉,言知寿短,若得在君家生一子虽死瞑目。
同年赴沪探望父亲。
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
其时与杨引传多有饮宴。恋上红蕤阁女史,多有信札。(见《苕花庐日记》)
是年夏,父殁于沪,里中洪灾,王韬遂赴沪谋生,业于英人墨海书馆。
咸丰元年,1851年。
中秋,杨梦蘅赴沪见王韬,而后病逝沪中。
后某年春,王韬自沪返甫里,宴于曹醴卿家中,追忆旧跋,颇悔其籤。
《弢园尺牍·寄曹醴卿上舍》曰
小桃开后,始旋里门,蒙君留宴,重拾坠欢。韦厨食品,别浇风味,得君家一饭,至今犹甘香盈颊也。蚁舟申浦,仍觅旧枝,花放月圆,怀思綦纫。当时泼酒沾襟,哦诗题壁,可为词坛中一段佳话。令妹少芬女士作有《白桃花》诗,情韵缠绵,不愧作者,吾里中多一不栉才人矣。顾媛慧英亦娴吟咏,盈盈竟秀,女子多才,未必让柳絮风流为独步也。韬也幽恨茫茫,百端交集,真卿乞脯,义山无题,兼而有之,埋香葬玉,墓草垂青。触拨冰弦,柔肠欲裂,一种芬芳,悱恻之怀,无从抒写。花晨月夕,黯然自伤。犹忆曩时与足下读书畏人小筑,詀毕之余,纵谭一切,尝言白头偕老是庸福非艳福也,美人百岁亦一鸠槃之丑妇耳,必也兰摧玉折,斯情益深。语虽不经,然足下首肯以为创论。讵意昔日之谰言,竟作今兹之籤语哉。细君梦蘅容虽中人,而娴静寡语有大家风焉。倘其润以文藻,即不能方轨前秀,亦可与芬、慧比肩。何图坠而轻尘与落花俱谢耶?海上诸友劝韬权纳小星以替明月,韬以为名妹才士旷古难并,欲得佳妇非数生修不能。况彼造物刻意颠倒,故留缺陷。生平常为恨事,世岂有霍小玉、冯小青其人乎?苟属非偶,辍瑟不弹可耳。吴淞渺弥,云树馣霭,相思不见,我劳如何,伏惟强饭,珍重不一。
咸丰十年,1860年。
太平军攻陷吴地,王韬于沪中闻之驰书招杨氏至沪,未果来。
(王氏《瀛壖杂志》杨氏《甫里寇难纪略》)
同治元年,1862年。
王韬居沪,上书太平军贼刘肇钩并请转呈李秀成,劝之勿攻沪中租界,力攻清军。既而其信为清军截获,发令捕之。王韬急逃南天,遁至香港。其后得知,杨引传九死一生,已逃里至沪。
同治十三年,1874年。
潘钟瑞为杨引传所藏浮生六记题词且赋诗十首
光绪三年,1877年。
杨引传欲刊出旧藏的《浮生六记》,王韬于香港闻之,寄去新跋,忆其旧事,哀其旧谶。
全文收在《弢园文录外编》,独悟庵刊本则削去“辄生艳羡”等句。
全跋曰:
余少时读书里中曹氏畏人小筑,屡阅此书,辄生艳羡,尝跋其后云:“从来理有不能知,事有不必然,情有不容已,夫妇准以一生而或至或不至者,何哉?盖得美妇非数生修不能,而妇之有才、有色者,辄为造物所忌,非寡即夭。然才人与才妇旷古不一合,苟合矣,即寡夭焉何憾!正惟其寡夭焉。而情益深,不然即百年相守,亦奚裨乎?呜呼!人生有不遇之感,兰杜有零落之悲,历来才色之妇,湮没终身,抑郁无聊,甚且失足堕行者不少矣,而得如所遇以夭者,抑亦难之。乃后之人凭吊或嗟其命之不辰,或悼其寿之弗永,是不知造物者所以善全之意也。美妇得才人虽死,贤于不死,彼庸庸者即使百年相守,而不必百年已泯然尽矣。造物所以忌之,正造物所以成之哉。”顾跋后未越一载,遽赋悼亡,若此语为之谶也。
光绪四年,1878年。
杨引传将所购浮生六记并他书抄本多种,交由申报馆申昌书画室刊出,名为“独悟庵丛钞”。
(见包天笑《钏影楼回忆录》)
苏崇鹂游客版本待我饭后再忙,上面的流传研究了一天,杨王坑了后人
苏崇鹂游客重要刊本
自光绪四年,1878年,杨引传将抄本初刊,至今143年。版本数百个。
但浮生六记的大多数版本是近些年疯狂出版搞出来的,
最有价值的(最早刊刻)也就最初的两个版本而已,一个是《独悟庵丛钞》,一个是《雁来红丛报》。
除此两书,都是垃圾。再跟我念一遍,“浮生六记版本,除了独悟庵和雁来红,都是垃圾”。
至于独悟庵和雁来红两本,各自有哪些异文错误,有待研究,全书一万多字,估计也很难研究了,相当于全书读两次,还要在大海里找不同,很恶心。
独悟庵丛钞当然是除了原稿以外最好的刊本的,刊刻前的抄本现在不知在哪,没人提过现藏地,估计是湮灭了。
至今篇目为:
卷一 《闺房记乐》
卷二 《闲情记趣》
卷三 《坎坷记愁》
卷四 《浪游记快》
卷五 《中山记历》(原缺)
卷六 《养生记道》(原缺)后来俞平伯根据这两个版本校对出一个《霜枫社》的刊本,这个是现在所有通行本的主要母本。
至于霜枫社校本,到底校正了哪些字,有待研究。我粗粗地翻了一下,好像序言里只说了书籍价值,终究是没说校改内容。
为什么现在的通行版本是《霜枫社》的刊本?
1、光绪四年申报馆刊的独悟庵丛钞很稀少,深藏国图。
通常各大学图书馆也有藏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放出来出版。可能是因为现代出版,如火如荼,没必要出古刊本。
2、雁来红丛报很稀少,深藏上图。
雁来红丛报是光绪时期创刊的一种报纸,1906年4月创刊,前面五期有浮生六记。这种清代报刊是很不受重视的,很稀奇的。我因为巧合,见到了,买了包含浮生六记那几期的复制本,发现上面有上海图书馆的印记,才知道上图有。
这些牛人,深藏上图书库的东西都能搞出来,也不知道怎么操作的。
只要这些图书馆的管理人员没想到或者没人提醒或者不愿意,那就没有合作项目,与各大出版社没有合作项目就不会出版流通,故可曰“深藏”。
传说清代《小方壶斋舆地丛钞》有收录其中一记,但这套书卷帙浩繁,还没找到其中的浮生六记
重要版本列表如下:
1、1878年.光绪四年.独悟庵丛钞本.申报馆刊本 【最重要】
2、1906年.光绪卅二年.雁来红丛报本.黄摩西刊 【次重要】
3、1912年.民国元年.上海明明学社本 【早期刊本】
4、1915年.民国四年.说库本.上海进步书局刊 【早期刊本】
5、1924年.民国十三年.俞平伯校本.北京霜枫社 【普通】
6、1926年.民国十三年.中国文荟本 【普通】
7、1931年.民国廿年.上海大东书局本 【普通】
8、1936年.民国廿五年.林语堂译本 【唯一英文版】
9、2010年.人民文学出版社.附钱泳《记事珠》【末两记信息】
10、1935年.民国廿四年.足本浮生六记.上海世界书局.美化文学名著丛刊 【罪恶】
最后一本重要在于伪造残文,知名度比较高。
自号《足本浮生六记》,除原存前四记外,尚有王均卿新发现的末两记:《中山记历》与《养生记逍》。
几十上百年来对其真伪有争论,但研究浮生六记的人其实也不是很多,都是在印刷,近年互通消息,才对这个伪造本搞得比较清楚。比如《伪·中山记历》大部分内容是抄袭《使琉球记》......
文史掌故专家郑逸梅在其《清娱漫笔》一书中披露,王均卿死前一年,曾约他伪作两记,并谓《养生记道》随便写写无妨,《中山记历》却不可无有根据,他藏有赵介山出使琉球的日记可资参考。
1992年5月26日,郑逸梅又在《中国旅游报》发表《王均卿的“辛臼簃”》一文,再次披露:“某日,他(王均卿)提出要我摹仿沈三白的文笔,伪作此‘二记’,由他送世界书局出版。因为我的文体,在当时有不少人认为和沈三白有些相像,秀丽轻清……我当时很拘谨,也不愿作伪,所以婉拒了。”至于两记伪作出于何人之手,郑逸梅认为,世界书局,当有知者。
后来,由原大东书局的同仁爆出真相:足本《浮生六记》五、六两记,系由寒士黄楚香炮制。王均卿与黄楚香约定,由王提供使琉球资料,书成后付稿费二百大洋。
钱泳《记事珠》与佚文《中山记历》
世所共知。浮生六记一直残缺末两记。
甚至出现了《足本浮生六记》这样的有意作伪。
2005年秋,南京彭令于朝天宫古玩市场书摊上见一残破的手抄卷,题名《记事珠》。彭令购得后细读之,原是清人钱泳手稿。又将信将疑,四处拜访鉴定。2006年,付之拍卖,最终流派。拿回后,请人对残件装裱,分成几大册。
继续请一些专家作鉴定
后来再细细读之查证,发现此钞
1、涉及钓鱼岛主权问题。
2、涉及琉球主权问题。
3、记录了沈复随使出游琉球国的内容,名《海国记》。
4、有钱泳《履园丛话》的原稿文字
因为有以上几点,这个钞卷变得重要起来,越来越多人关注研究,2012年拍出一千多万,现在好像已经收归国有了
钱泳所钞《海国记》疑即浮生六记第五记《中山记历》。严格来说是转录本、摘抄本、原始版本。文笔大似沈复。2010人民文学出版社增订《浮生六记》已经附录了记事珠涉及浮生六记的内容,可以下载这部书观看详情。
同时还有部分共存的文字,可以互考。例:《钱泳<记事珠>“浮生六记”条目前文字来历的思考》一文的相关研究
沈复的另一本著作《万蕉园十快记传奇》
此书为民间藏孤本,是一个剧本,有沈三白像,有沈氏与友人的相关信息。浮生六记现存四记,到陈芸逝世止,而《万蕉园十快记》记录了沈复与后纳小妾华萼的信息,沈复去世后,华萼一直存活于世,垂垂老矣云云。
根据一些现存实物,如沈复手书对联等,花萼确有其人。
传说,这套书早年为民间私藏,动乱时代,没收了,存到苏州图书馆,动乱结束又返还给主人。所以现在这部书还是孤本,但是当年苏州图书馆有一个胶片备份,所以现在去苏州图书馆也能看到其书。未能查证
至少在网络上我看到不止一个人看到这本书,有的是从苏州图书馆借阅的,有的是去友人家看到的,有的人干脆有彩色复制本(应该不是原本)
《万蕉园十快记》图片请看文章:《浮生六记》极简史
苏崇鹂游客链接:https://pan.baidu.com/s/1j6h1rMTAvl4l19g6GiNjlQ
提取码:06st雁来红本尚未扫描比较懒,
独悟庵丛抄本缺卷二,是在全国图书馆参考咨询联盟“文献互助”搞的。
但是文献互助的限制导致最后的十几页接不上,如果有技术人员知道怎么处理可以帮忙整理一下
希拉里游客谢分享
苏崇鹂游客更新
独悟庵丛钞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可以下载了,已经两三个星期下不了,昨天下载了一下发现可以,今天又下载又可以。这个机制我是搞不懂了,推翻了前面所说。反正已经下载完本。在旧链接里。各位去更换保存一下新文件就行。
发现
在合并文件过程中,恰巧又发现,独悟庵丛钞本和雁来红丛报的一些异文。应该还有很多,目前看到这处:
《独悟庵·卷二·六页》:......兼之玉碎香埋,不堪回首矣。(结束)
《雁来红·卷二·四页》:......兼之玉碎香埋,不堪回首矣。非所谓当日浑闲事而今尽可怜者乎。(结束)
由于雁来红丛报没有转载说明、其主编太早没、回忆性文章不多、杂志研究少等等原因,为
什么雁来红丛报本浮生六记会多出一些文字?目前我是搞不清的。
可能《雁来红·浮生六记》不是网上介绍的那样是转载本,是据手稿排印的,独悟庵漏了。
也有可能是雁来红多了,误入衍文。
希望有更多大佬查到相关信息。
xiaolvtian游客《万蕉园十快记》非孤本,南博也藏一部钞本。
一梦游客先前在此求浮生六记版本信息,未曾想今日读到此帖,先回复再细读。
xiaolvtian游客《雁来红丛报》电子版出自上图所建数据库“全国报刊索引”。
叶子花游客@xiaolvtian #28493
确实有,但是一本20,全弄要100.。。
xiaolvtian游客在已购买“全国报刊索引”数据库的公共馆或高校馆内网下,不花钱。
一梦游客@苏崇鹂 #28116
“浮生六记极简史”这个链接里面,雁来红丛报的版本品相竟然这么好,楼主有雁来红版的电子档提供下载吗?
蓝格格游客苏崇鹂先生的观点“杨引传和王韬俩人所读《浮生六记》係同一版本”,本人不敢苟同。参考中华书局出版《弢园文录外篇》中P324-325“浮生六记跋”全文,可知《独悟庵叢抄》版本中王韬的妇兄杨引传出于个人情感在《独》版正式出版前删节了两段王韬的新跋文,其中内容甚是关键:1、王韬曾经为《浮生六记》作过新、旧两篇跋文,旧跋文作于清道光廿九年<己酉年>-道光三十年<庚戌年>间(约在1849年秋-1850年春),地点在甫里曹氏畏人小筑;新跋文作于清光绪三年<丁丑年>秋九月中旬(1877年10月17日~26日间),地点在香港;《独》版所附为有两段删节的新跋文;2、王韬所读《浮生六记》疑似为全本:王韬的新跋文详细介绍《浮生六记》的六记篇名,杨氏因此而得知其所得"稿本”为残卷以及所缺失另两篇的篇名;另外杨氏也是通过王韬所寄示管贻葄的“分题沈三白处士浮生六记”编作“浮生六记分题”;如果把王韬的新跋文补齐,参考杨引传的序文,可知:杨引传所得“稿本”为残卷,无管贻葄的“六绝句题诗”和所缺另两篇篇名;王韬少时在畏人小筑所读疑似为“全本”:包括管贻葄的“六绝句题诗”和后续所缺两篇;
另《独悟庵叢抄》和《雁来红叢報》两个最早版本的《浮生六记》均已入手,仔细核校多次,原来个人认为的“三个关键版本”(《独》版、《雁》版和《霜》版)观点也随之而变,目前最关键的版本唯一只有《独悟庵叢抄》版本的《浮生六记》,但是很可惜这个版本也并不是杨引传所谓的“稿本”了。清代光绪四年<戊寅年>五月初四日(1878年6月4日)由上海《申报》馆馆主“尊闻阁主人”(即申报馆创始人之一美查先生)安排重新排版(每半页十二行,每行24字)以“申报馆仿聚珍版”系列丛书之一《独悟庵叢抄》(四种)公开发售,据专家估计发行量大约二千册,存世至今,寥寥无几,存世多在国图等专业图书馆,故而连续追踪十几年费尽周折才得以一窥真身。此版本的《浮生六记》(残卷四卷,两册)包含:潘麐生题“浮生六记序”、杨引传题“浮生六记序”、管贻萼(葄)题“浮生六记分题”、“浮生六记原目”、正文四卷、王韬所题“浮生六记跋”;研读多遍仔细核校之后再次发现“稿本”已非原貌,实为“译本”!《申报》馆在重排活字版时不知道被哪位主编或编辑翻译成白话文了,【正在查找文献资料佐证】相对而言通篇四卷手民之误颇多,译改之处虽然不大,不影响全书内容的阅读和连续性,但是由此而丧失了让大家看到所谓“稿本”原貌的唯一一次机会。杨氏的这本“稿本”后世也因此值得怀疑其真实性的存在(笔者个人保守认为杨氏所得乃沈三白早期抄本或笔友、画友、故友所抄的后期抄本,理由详见后面所述。),这本“稿本”真是命运多舛,侥幸被杨引传在旧书肆偶得,先后借给杭州的亲友:葉桐君、潘麐生、顾云樵、陶芑孙等人传阅,险些借出之后得而复失,最后终于物归原主珍藏不再“得窥”。经历一百五十多个岁月,最终这本杨氏所珍藏的“稿本”花落谁家有成为一个百年之谜。【杨引传曾作“偶于故书肆得浮生六记一书,作者为近人沈三白,逸其名,书其亲笔也。为人持去不可复得,余甚惜之,姑以四律寄嘅。”和“重得浮生六记”两篇。】《雁来红叢報》五期连载合刊铅印本【光绪三十二年<丙午年>四月~闰四月间(1906年4月底—6月初)每半页十三行,每行30字;内容只保留正文残卷四卷,无序、分题和跋部分。】应该是《独悟庵叢抄》版本的重排本,黄摩西在苏州编辑排印时修改部分原本的多处“手民之误”,但是仍然沿袭多处《独》版的原始错误和手民之误。至于上面大家提出的此版所多出的“非所谓‘当日浑闲事,而今尽可怜’者乎”一句,疑似黄摩西所持的《独》版母本中个人批语因核校不仔细而重编入正文所得。仅此一处与《独》版有出入,因此断言《雁来红叢報》乃《独悟庵叢抄独》的缩减重拍本。至于“霜枫社”俞平伯先生所编辑标点的《浮生六记》虽然参考《独》和《雁》两个版本,仍然是只对两个版本的“手民之误”进行重新修改编排,受胡适先生提倡“白话文运— 动”之影响额外增加了标点符号,赢得了近代人的宠爱而流传于世,使得上海《申报》馆出版的该篇“《浮生六记》译文”也从此深入人心,成为公版著作而屡屡再版、重版,其中的关键性错误几经后世研究者公之于众仍未得修改。成了“以讹传讹”的百花齐放。俞先生对《浮生六记》的研究还算够早,可惜俞先生的带标点版横行民国之后一直到现代,再无更深一步的研究和探讨,网络上也仅有个别爱好者在搜罗历史资料填补“沈三白”或“浮学”研究的空白点。(感谢:天风上人和另外几个老大哥的研究让我也眼界大开,思路大开!)
最后提一下山西彭令先生所发现的钱泳手稿本“浮生六记”残稿,人文社出版的两版(1980版完全沿袭“霜枫社”俞先生旧版无改动;2010版本彭令整理“增补本”乃“霜枫社”俞先生四卷本+“海国记节选”),80版内容无更新,继续沿袭“手民之误”和“标点之误”等新老错误,可读性不甚高;2010版新增钱泳的“海国记”片段读来屡屡感觉别扭之极,唯一关于卷二的一段批注内容倒是值得研究。疑似与沈三白年岁相当所处同时代的幕府同行的钱梅溪先生也许通过弟子杨补帆(沈三白之萧爽楼画友)或其他沈三白幕友的交集有幸偶然读到《浮生六记》全本,随手抄写了几段“抄本”;因此才有卷二这段与目前《独悟庵叢抄》版本或其他公版截然不同的一段文字,由此也许可以证明沈三白的《浮生六记》虽然生前未公开刊印,但是已经在其完成六篇全文后以“手抄本”小范围流传,因此才多出新的六篇名字(静好记、闲情记、坎坷记、浪游记、海国记、养生记)和沈三白修改前后的不同版本。【钱梅溪手抄本《浮生六记》的六篇新名字倒是很符合“传奇”的清代时髦特色。“海国记”片段正在研读核校希望能够GET原文关键点以佐证自己的观点!】
疫情期间,静心研读核校《独悟庵叢抄》版本的《浮生六记》,收货颇多。放句大话:“目前所有版本都是满目‘疮痍’,手民之误和后世画蛇添足翻译之误造成目前所有正版“中文版”以及“英文版”、“日文版”的《浮生六记》都是错误连连,不堪忍读。”,【请大家原谅我这个唯美主义者的私人偏好!】所谓世间“最美之书”原非如此,期待可以慢慢复原,感谢沈三白先生写下惊世遗著,若读《浮生六记》请从《独悟庵叢抄》开始,其他版本全做参考。
抛砖引玉,受文献资料和图片资料阅读权限的限制以及古文研究水平的限制,以上仅仅个人观点,欢迎同好或专家一起拍砖,共同增长见识。
蓝格格游客我支持苏先生的“有可能是雁来红多了,误入衍文。”的观点,并非“《雁来红叢報》版本是根据手稿所作排印本”,观点如下:如果《雁来红叢報》是根据手稿所排印的版本,那么“顾鸿千”、“杨补帆”、“毛意香”、“莲性寺”等人名、地名不会像《独悟庵叢抄》版本一样也会都错排。正因为《雁来红叢報》与《独悟庵叢抄》在关键的几个人名和地名上的错排一致以及一些文言虚词的繁简体错排一致才推断出《雁来红叢報》乃黄摩西根据《独悟庵叢抄》版本重排并刊印的连载铅字本。疑似黄摩西先生所持《独悟庵叢抄》版本的母本恰好此处有前人的批语,手民随之一起编排成正文,因此多出此句。导致《说库》等版本沿袭此句。一点个人观点,在此随口一言。莫怪!
印文堂游客这2个最有价值的版本,我影印过了。
一梦游客雁来红丛报本电子版有分享的么?很想看看此版本。
苏崇鹂游客@一梦 #39277
先生好,虽然我有纸质的。但无奈没有扫描仪,有三四本,所以尚未有电子版。
据【xiaolvtian游客】的信息《雁来红丛报》电子版出自上图所建数据库“全国报刊索引”。
又【叶子花游客】的信息,该数据库五本要100元。
因为该数据库很有可能也是黑白版,我已经有黑白纸质了,所以可能需要等待网友购买了,万分抱歉。
另在孔网有彩色版的《雁来红丛报》本浮生六记,顺手牵羊,给您参考一下。

苏崇鹂游客@蓝格格 #35930
先生好,无奈两月才看到您的讨论,大概也未必看到我的回复了。
王韬的文献其时极多,又因多孤稀本,少出版所以极繁杂。
个人认为王韬所读,由始至终只有一本。基于几点个人的判断:
1、王韬于畏人小筑所读,所谓少时,实际是20余岁,即道光廿七至三十年。
2、道光廿七至三十年,杨引传已得到浮生六记残稿。
逻辑是,杨氏本来居于四川→后归苏州得残稿→归乡里→王韬20余岁取杨氏妹→借得杨书→于乡里曹氏畏人小筑读浮生六记→顺便作跋→妻亡→王韬离乡。(所据文献前有此不赘。)
3、杨引传三十年后刊出浮生六记,于是王韬再补充跋记在香港寄去,杨时再删改之。
第三点是网络文章曲解最多的,各种文章自相矛盾,所以本人也只能看文献、据文意说话了。
《弢园文录外编·卷十一》未删减版,1877年,浮生六记跋:
(全文是新跋,红色是刊出时删减部分,紫色是旧跋部分)
【予妇兄杨醒逋(独悟庵本作甦)明经,曾于冷摊上购得《浮生六记》残本,为吴门处士沈三白所作,而轶其名。其所谓六记者,闺房记乐、闲情记趣、坎坷记愁、浪游记快、中山记历、养生记道。今仅存四卷,而阙末后两卷。然则处士游屐所至,远至琉球,可谓豪矣。(杨刊刻时删去此红色部分)笔墨之间(独悟庵作笔墨间),缠绵哀感,一往情深,于伉俪尤敦笃。卜宅沧浪亭畔,颇擅山水林树(独悟庵作水石林树)之胜。每当茶熟香温,花开月上,夫妇开尊对饮,觅句联吟,其乐神仙中人不啻也。曾几何时,一切皆幻。
此记之所由作也。予少时读书里中曹氏畏人小筑,屡阅此书,辄生艳羡(杨刊删去),尝跋其后云“从来理有不能知,事有不必然,情有不容已,夫妇准以一生而或至或不至者,何哉?盖得美妇非数生修不能,而妇之有才、有色者,辄为造物所忌,非寡即夭。然才人与才妇旷古不一合,苟合矣,即寡夭焉何憾!正惟其寡夭焉,而情益深,不然即百年相守,亦奚裨乎?呜呼!人生有不遇之感,兰杜有零落之悲,历来才色之妇,湮没终身,抑郁无聊,甚且失足堕行者不少矣,而得如所遇以夭者,抑亦难之。乃后之人,凭吊或嗟其命之不辰,或悼其寿之弗永,是不知造物者所以善全之意也。美妇得才,人虽死,贤于不死,彼庸庸者,即使百年相守,而不必百年已泯然尽矣。造物所以忌之,正造物所以成之哉。”(紫色部分就是王韬20余岁于畏人小筑所作旧跋)
顾跋后未越一载,遽赋悼亡,若此语为之谶也(王韬亡妻)。是书余惜未钞副本,旅粤以来,时忆及之。(因为逃亡四处,而当年看的原书一直在杨氏原主)今闻醒逋(独悟庵作甦)已出付尊闻阁主人,以活字板排印,特邮寄此跋,附于卷末,志所始也。丁丑秋九月中旬,淞北玉魫生王韬病中识(杨刊本有,弢园文录无此句)】
4、沈复、华萼、管贻葄与葉桐君、潘麐生、顾云樵、陶芑孙等人。
沈复著成浮生六记是在嘉庆时期。
据今人研究(包括沈复存世字画等)华萼是沈复后来的小妾。
管贻葄是嘉庆时人,根据诗文,明显可知其读过全本浮生六记。
【以上三人其实是一个研究单元,不涉及杨氏捡获残稿后的问题】
杨引传得到浮生六记残稿后,于道光间借给了妹夫王韬看。
又于道光至光绪数十年间,借阅给葉桐君、潘麐生、顾云樵、陶芑孙等人。
其实网络上对浮生六记的研究还是比较缺乏的,甚至很多对跋记的误解都成了“定论”,营销号反复加工。
无非就三个研究单元:
1、沈复、华萼等早期著成流传问题
2、杨、王年谱,及捡获流传问题
3、各版本对比。
墓鬼游客
希拉里游客谢分享!
彤庭华夏游客@苏崇鹂 #28128
卷四第四五六七葉乱了,且缺一面,缺的现在有吗?求回复
彤庭华夏游客@蓝格格 #35925
请问独悟庵丛抄本缺的一面内容有吗,能不能分享一下,多谢了!
彤庭华夏游客@蓝格格 #35930
书中杨補凡应该没错,他的画落款有補凡昌绪作,可见補凡没错,其人字補凡,一作補帆。
苏崇鹂游客@彤庭华夏 #71496
您说的《独悟庵本》乱序问题,我又从相关地方获取了新的,发现图源本来如此,无能为力,实际不是乱序,而是“04卷-四-左版”和“04卷-五-左版”重复了。
图源错误的是“04卷-四-左版”。
至于说少一页,按刻本的页码没能检验出来。
因此,三四卷部分,我建议参考《雁来红丛报》本阅读。
彤庭华夏游客@苏崇鹂 #28116
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的确收录了一记,是浪游记快,在丛钞初编第五帙中。是删减版,改动很多,有的地方把原文意思都变了,个人认为实在改的不怎样。可以做研究,不建议阅读。
路过冬天游客一本小小的浮生六记居然有这么多版本。。。。。。
窺山游客@墓鬼 #39321
书友您好,很遗憾当时没有及时看到您的回复帖,链接已失效,这个本子找了很久了,能麻烦您再提供分享链接吗?
xiaopengyou游客
爱书格游客感谢精心分享
十一月游客浙江古籍出版社《浮生六记抄本两种》,不知怎样
崇鹂游客@十一月 #191152
这是出版说明,关于这两个抄本的鉴定。
编者发现 ,这两个抄本有共同相似性,但他没鉴定出来共同底本是什么,只是说“相信...尚同时存在着不止一种抄本”,细品他的意思,应该是暗示,清代曾有多种复抄,其中一种被《独悟庵丛钞》传下,其中一种被这两个抄本传下。
我认为:
①在古代一部书因为借阅,而被多人传抄,这是很正常的。出版说明的猜测不是一定不可能。
②道光时期,杨引传随父自蜀归里,于苏州冷摊上见浮生六记抄本,疑为稿本,六篇残存四篇。光绪《独悟庵丛钞》刊出,这是现行本的流传经过。扬氏当年所见未必就是稿本。
③但是“相信...尚同时存在着不止一种抄本”,出版人自己也很含糊。因为未能界定浙图藏周大辅、张宗祥两个抄本及猜测的“共同底本”到底算什么时期,到底谁早?文字不同,是传写错误,还是不同传本?都是问题。
④这两个抄本的卷六标题《养生记逍》,与“足本浮生六记”相同。因为“足本浮生六记”现在学界普遍认为是民国王均卿伪造的,而这两个抄本只有标题没有文字,能否证明清代确实有版本作这个名字?还是说实际已是民国中后期的抄本?还是有很多疑问。
总之,出版两个抄本可供研究肯定是好的,卖得稍贵。这两个抄本的异文有一定的研究价值。但因为目前没看到原书,尚未取与《独悟庵丛钞》本仔细比对,整体什么价值,还要研究。
一种乾嘉时期、精致的、残缺的、世情小说,幸好没有像红楼梦那样被推举,不然又要催生多少腥风血雨。

散人游客@墓鬼 #39321
老师,请问能否再上传一下“雁来红丛报本”《浮生六记》,之前您上传的已经下载不了了,谢谢!
guozibaba游客
许由游客@xiaopengyou #89989
能提供这个下载好的哥伦比亚版本么?我在网站上没找到一起下载的选项,只能一页一页的保存。
夢夢游客浙图两种抄本有需要的朋友自取。
许由游客@苏崇鹂 #28128
传说清代《小方壶斋舆地丛钞》有收录其中一记,但这套书卷帙浩繁,还没找到其中的浮生六记 从目录里未发现浮生六记中的任何一篇。
许由游客@苏崇鹂 #39283
先生,请教,浮生六记最后一记,名称是养生记道还是养生记逍?为何浙江图书馆2个抄本,名称全是养生记逍缺内容,而伪本亦是此名,那养生记道此名何来?哪里体现的?是因王的旧跋么?
崇鹂游客@许由 #191279
《小方壶》的事,上面有个朋友说了。这个帖子之前都是说点登点,很混乱,你直接网页关键词检索。
《养生记道》就是独悟庵丛钞书首目录的名字,他这个本字是道光同治之间流传的一个抄本,可能是稿本。但由于后人没见过原件,到底用哪个字是不清楚的,反正光绪印本是用“道”字
而《养生记逍》这个“逍”字是怎么来的也不清楚,有可能是确实有其他抄本,有可能只是误排了。目前最早看到作“逍”的是光绪末年的《雁来红丛报》。
另外,本站回帖不必多楼,一次发完即可,因为可能会干扰交流区和右下角的更新。
今天对了一下浙图的两个抄本:
整体看下来,周大辅鸽峰草堂的抄本,字迹工整,但抄写错误很多(未必是错误退一步说是异文),然后有不明人员的朱笔校注(与独悟庵或雁来红本一样)把错误的地方都注明改正了,有一定价值。
张宗祥铁如意馆抄本,字丑极了,我上我也行,可能是他早年的东西。但抄写的文字正确率比较高(与独悟庵或雁来红本一样),部分用字没有那么严格的尊照底本。
这两个抄本一样的地方在卷二“兼之玉碎香埋,不堪回首矣。非所謂當日渾閒事而今盡可憐者乎。”这一句跟《雁来红丛报》本一样,就算不是互抄,也是同一个系统。
1877年《獨悟庵叢鈔》卷二第一頁:凸者爲邱,凹者爲壑。
1906年《雁來紅叢報》卷二第一頁:凸者爲邱,凹者爲壑。
清民國《周大輔抄本》卷二第一頁:凸者爲邱,凹者爲壑。
清民國《張宗祥抄本》卷二第一頁:凸者爲丘,凹者爲壑。避孔子的丘作邱,这应该反映了沈三白底稿的特征,张宗祥抄本改作丘肯定是不对的。将来校对不宜用。
1877年《獨悟庵叢鈔》卷二第一頁:一日見二蟲,鬥艸閒觀之興正濃(閒字下部印刷不清,应作閒)
1906年《雁來紅叢報》卷二第一頁:一日見二蟲,鬥艸間觀之興正濃(作間字误)
清民國《周大輔抄本》卷二第一頁:一日見二蟲,鬥草間觀之興正濃(作間字误)
清民國《張宗祥抄本》卷二第一頁:一日見二蟲,鬥草間觀之興正濃(作間字误)虽然“閒”“間”本来是一个字,周秦西汉只有“閒”,到了东汉隋唐隶楷作“間”,但唐宋以来分化字义为两个字,作“閒情”“中間”,在唐宋以后作“间情”是不符合时代用字习惯的。
此处“鬥艸閒觀之興正濃”,即“閒情”之义,可从月从木,但不应该从日。1877年《獨悟庵叢鈔》卷二第一頁:吳俗呼陽曰卵。(双行小字注释)
1906年《雁來紅叢報》卷二第一頁:吳俗呼陽曰卵。(空格单行大字注释)
清民國《周大輔抄本》卷二第一頁:吳俗呼陽曰卵。(空格单行大字注释)
清民國《張宗祥抄本》卷二第一頁:吳俗呼陽曰卵。(双行小字注释)周大辅的抄本,与雁来红本,有很强的相似性。一般古人抄书遇到要注释的地方,就是双行小字。为什么周大辅抄写要空格单行大字?怀疑就是照着雁来红本抄的。但是理论上说清代民国的杂志铅印用双行小字也不是很难,为什么雁来红丛报要单行大字,很难研究了。
1877年《獨悟庵叢鈔》卷二第六頁:......兼之玉碎香埋,不堪回首矣。(結束)
1906年《雁來紅叢報》卷二第四頁:......兼之玉碎香埋,不堪回首矣。非所謂當日渾閒事而今盡可憐者乎。(結束)
清民國《周大輔抄本》卷二第九頁:......兼之玉碎香埋,不堪回首矣。非所謂當日渾閒事而今盡可憐者乎。(結束)
清民國《張宗祥抄本》卷二第七頁:......兼之玉碎香埋,不堪回首矣。非所謂當日渾閒事而今盡可憐者乎。(結束)《雁》《周》《张》三本是一个系统。
1877年《獨悟庵叢鈔》原目:卷五 中山記歷闕,卷六 養生記道闕。
1906年《雁來紅叢報》書末:卷五 中山記厤缺,卷六 養生記逍缺。
清民國《周大輔抄本》書末:卷五 中山記厤缺,卷六 養生記逍缺。
清民國《張宗祥抄本》書末:卷五 中山記曆缺,卷六 養生記逍缺。按独悟庵丛钞本所谓原目,作“中山記歷”,这应该是记录经历的意思。雁来红本、周大辅抄本用“厤”字也不算错。张宗祥抄本改作“曆”字,可能他认为这是一种避乾隆讳,这是错的。
按2005年民间私人发现的所谓钱泳《记事珠》手稿(或许伪造),里面介绍沈复《浮生六记》第五卷是《海国记》说的是沈复随使琉球国的事。综上,假如要敢于下判断,我还是觉得道光光绪之间的《独悟庵》本最早,其次是《雁来红》,其次是《周大辅抄本》,最次是《张宗祥抄本》。但是后面的挨得太近,谁先谁后,不好说。如果要用来校对浮生六记,还是用独悟庵本、雁来红本即可。
且后续还是要研究清楚《雁来红丛报》本是不是出自《独悟庵》本?这涉及到是不是真的存在不同传本系统的问题。还要进一步比对,以求发现
许由游客@崇鹂 #191309
后来的版本,第六记还有写成养生记游的,感觉匪夷所思,校稿如此轻率?区区标题四个字也能错一个?
许由游客@彤庭华夏 #75556
我也找到了,貌似这个从抄年代更晚,删减不全难道不是从已经发表的版本上得来的?这个浮生六记的目前最早版,是不是也非稿本,而是出版时已经按当时的习惯翻译了?光绪三年的行文风格?缺卷无妨,非文稿原貌则令人蹉叹!
XQ游客@崇鹂 #191309
独悟庵丛抄本应该是“一日見二蟲鬥艸閒觀之正濃”,没有“興”字吧!
XQ游客@崇鹂 #191309
模糊的字也更像“間”字,而不是“閒”字,“間”字怎麼能是錯誤呢?應該是“中間”而不是“閒情”。這句應該是“一日,見二蟲鬥草間,觀之(興)正濃”,不應是“一日,見二蟲鬥草,閒觀之,(興)正濃”
崇鹂游客@XQ #196279
感谢指误。这一句确实断句异文搞错了,应该是
1877年《獨悟庵叢鈔》卷二第一頁:一日,見二蟲鬥艸間,觀之正濃...
1906年《雁來紅叢報》卷二第一頁:一日,見二蟲鬥艸間,觀之興正濃...(多興字)
清民國《周大輔抄本》卷二第一頁:一日,見二蟲鬥草間,觀之興正濃...(多興字)
清民國《張宗祥抄本》卷二第一頁:一日,見二蟲鬥草間,觀之興正濃...(多興字)其实这些异文应该还有,我只是挑卷二开头比了几处,有待比对。目前发现《独悟庵》和《雁来红》刚好分成了两个系统,而周张二本同雁来红这个系统,甚至怀疑周张就是抄雁来红本的。但是这些有限的比对,还是看不出来哪个系统更正确。后续还可以比尽异文,如果还是看不清,恐怕要在申报数据库等挖掘一下雁来红的信息,看看这种异文哪里来的,大海捞针有可能有得。
XQ游客@崇鹂 #196299
去年我曾用《獨悟庵叢抄》、《雁來紅叢報》及俞校本對校過一版,校後記中有部分個版用字的區別及取捨,現摘貼在這裡給大家參考一下:
卷一:
「諂笑」,《獨悟庵叢抄》本、《雁來紅叢報》本皆爲「謟笑」。暫未查出「謟」可作爲「諂」的異體字使用,抑或是形訛,暫從俞校本改。
「弓影盃蛇」,「蛇」字《獨悟庵叢抄》本爲「碗」,《雁來紅叢報》本和俞校本爲「蛇」,原字似亦可,暂從改之。
「其每日飯必用茶泡,喜食芥滷乳腐」一句,《獨悟庵叢抄》本爲「其每日飯必用茶泡,喜用茶泡食芥滷乳腐」,不甚通,據《雁來紅叢報》本校改。
「舟窗盡落」,《獨悟庵叢抄》本爲「八牕盡落」,《雁來紅叢報》本爲「舟牕盡落」,從改之。「牕」字按前段第一條異體字處理原則校改。
卷二:
「觀之正濃」,《獨悟庵叢抄》本爲「觀之正濃」,《雁來紅叢報》本爲「觀之,興正濃」,俞校本同底本。江西人民出版社羅宗陽在其校後記中認爲有「興」字更爲合理,但因底本亦可通,所以不作改動。
「設矮欄于墻頭」,「于」字《獨悟庵叢抄》本和《雁來紅叢報》本皆爲「干」,現參考俞校本校改爲「于」。
「善寫松柏或梅菊」,「或」字《獨悟庵叢抄》本爲「或」,《雁來紅叢報》本爲「及」,俞校本爲「或」。羅宗陽在其校後記中認爲「及」字更合理。「或」字似不合理,但細讀之,語感似又可解。經查「或」字亦有「又」之意。遂從底本及俞本,不作改動。
「非所謂『當日渾閒事,而今盡可憐』者乎!」一句,出現在蕭爽樓四忌之前段末尾處。《獨悟庵叢抄》本無,《雁來紅叢報》本有,似是批語,現保留,標記作批語處理,特說明。
另:底本中有少量解釋性字句爲雙行夾批;亦有少量似是批語註釋混入正文的,俞校本作括號處理;現亦酌情從之,特説明。
卷三:
「惟以文字相辯析而已」,「析」字《獨悟庵叢抄》本和《雁來紅叢報》本皆爲「折」,現參考俞校本校改爲「析」。
「紙裱頂格幾被所焚」,「頂」字《獨悟庵叢抄》本爲「項」,《雁來紅叢報》本和俞校本爲「頂」,亦從之。
卷四:
「出錢塘門」,「塘」字《獨悟庵叢抄》本、《雁來紅叢報》本皆爲「唐」字,從俞校本及前後文校改。
「約鴻干赴寒山」,「赴」字《獨悟庵叢抄》本爲「起」字,據《雁來紅叢報》本校改。
「誤以爲堪輿,以某處有好風水相告」句中,《獨悟庵叢抄》本無「爲」、「以」兩字,據《雁來紅叢報》本校補;「誤」原爲「悞」,按前段第一條異體字處理原則校改。
「乃教以斷竹爲杠」,「杠」字《獨悟庵叢抄》本爲「扛」字,據《雁來紅叢報》本校改。
「鯾魚」兩處,《獨悟庵叢抄》本爲「鯁魚」,據《雁來紅叢報》本校改。
「贛關」,《獨悟庵叢抄》本、《雁來紅叢報》本皆爲「戇關」,從俞校本改。
「葉黃」,《獨悟庵叢抄》本、《雁來紅叢報》本皆爲「葉青」,從俞校本改。
「寮」字九處,皆遊粵東花艇之處使用,《獨悟庵叢抄》本爲「广」下加「尞」字,據《雁來紅叢報》本校改。
「長潮之沸」,《獨悟庵叢抄》本爲「長湖之沸」,據《雁來紅叢報》本校改。
「海寇」,《獨悟庵叢抄》本、《雁來紅叢報》本皆爲「海冠」,從俞校本改。
「十月始歸」,《獨悟庵叢抄》本爲「十月始婦」,據《雁來紅叢報》本校改。
「煤渣」,《獨悟庵叢抄》本、《雁來紅叢報》本皆爲「煤渲」,從俞校本改。
崇鹂游客@XQ #196392
感谢分享。我又接着你的成果细品了一下,
1、我感觉《独悟庵》本实际就是一个充满了原始错误的本子。这种错误,比如说
①介词缺失、语句诡异不顺,有可能是乾嘉时期作者的口语习惯,与光绪以来的语言习惯读之会不顺。
②但也有大量错误,是形近之讹,这有可能是两种情况,一是杨氏所谓稿本不是真稿本只是传抄本。二是底本没错,但排印出版的时候排错了。
2、我感觉《雁来红》本确实应该是出自《独》本,因为有大量地方,两本都不该错,但这些显而易见的错误都错了。《雁》本体现了一种“改正一半尚错一半”的特征,这是被人“动过手脚”的特征。
3、将来搞这部书,一些明确形讹的地方,倒是可以直接改正,但一些有可能是语言特色的地方,倒是只能两存注明了。
卷一:
「諂笑」,舀和臽在古代有大量互讹,尤其是手抄本。乃至今天小孩经常犯错,改从臽合理。
「弓影盃蛇」,似两可,固定语改成蛇合理,且似乎是碗蛇形讹。
「其每日飯必用茶泡,喜食芥滷乳腐」 “喜用茶泡食芥滷乳腐”其实也合理,但是絮絮叨叨的比较拖沓,假如《雁》是出自独本,这种改正也是合理的。
「舟窗盡落」,《独》作八窗,有这个词,但是很冷僻,由此作抄者用八窗,很难说一定是
卷二:
「觀之正濃」,没有兴字,其实符合清代人文章,口则读之,心则念之,手则写之的白话文表述。不加兴字很精妙。这里前后文描述的是一种沉浸忽然的惊诧感,语言不宜说尽。但这是个人意见,也永不可考,只能两存了。
「設矮欄于墻頭」,俞平伯改作于合理。这种《独》《雁》同错的地方值得注意
「善寫松柏或梅菊」, 还是那种问题,《独》本用或,是可以读通的,但语言习惯很怪。我觉得表并列用及更简明,但也只能两存了。
「非所謂『當日渾閒事,而今盡可憐』者乎!」这句话雁本系统都有,也是搞不清楚,将来要出版物,也只能两存注明。
另:底本中有少量解釋性字句爲雙行夾批;亦有少量似是批語註釋混入正文的,俞校本作括號處理;現亦酌情從之,特説明。
卷三:
「惟以文字相辯析而已」,显而易见的古人木手互讹,改作析无疑。这样搞让我隐隐觉得《雁》本确实是旧传的那样出自《独》了,只是他校对了一些又漏校了一些
「紙裱頂格幾被所焚」,建筑固定语,改作顶格无疑,显而易见的手抄项顶形讹。
卷四:
「出錢塘門」,独本全书作钱唐,杭州古代或作钱唐,后来惯作钱塘,这种地方改不改不影响。
「約鴻干赴寒山」,手抄本赴起形讹,改作赴通顺。但是不确定是不是苏州话特色,用起作去,这不懂不敢说了。
「誤以爲堪輿,以某處有好風水相告」,《独》本:悞以堪輿,某處有好風水相告。其实也不必改,各种缺失的介词,很符合清代人心念手写的白话文特征。因为作者潜意识里已经读了所以他没有写出来,但别人读就会发现很奇怪。当然这种情况也会发生在传抄者身上,不排除是传抄者的缺漏。
「乃教以斷竹爲杠」,常见的写本木手互讹,改正作杠明确。
「鯾魚」兩處,《獨悟庵叢抄》本爲「鯁魚」,我看过的一些清代手抄本会把便和更结构混用,甚至江浙一带因为音通而互通,比如粳音通梗,梗义通硬,乃至传抄者又讹作鞭等等,很混乱。独本用“鲠”字读不通,用鯾确实合理。
「贛關」,《獨悟庵叢抄》本、《雁來紅叢報》本皆爲「戇關」,從俞校本改。合理。
「葉黃」,《獨悟庵叢抄》本、《雁來紅叢報》本皆爲「葉青」,從俞校本改。青黄有重叠意象,但改作叶黄肯定更简明合理的
「寮」字九處,皆遊粵東花艇之處使用。《独》作“广尞”似乎反映了某种稿抄本特征,但这个字很俗了,保留也没什么趣味。
「長潮之沸」,潮湖形讹,《雁》作潮合理。
「海寇」,《獨悟庵叢抄》本、《雁來紅叢報》本皆爲「海冠」,從俞校本改。冠寇形讹,俞改合理
「十月始歸」,婦帰形讹,《雁》作歸合理。这个地方,有可能是底稿是作帰,但是《独》排印时工作人员一时不察,将帰印作婦,又添新误。
「煤渣」,《獨悟庵叢抄》本、《雁來紅叢報》本皆爲「煤渲」,從俞校本改。渲渣形讹,校改合理。
XQ游客@崇鹂 #196432
谢谢先生的点评,又给我提供了新的参考,去年在校对之前也参考了这个帖子中各位先生提供的好多资料和意见,非常感谢!
另先生说钱塘二字“独本全书作钱唐”,我再核对了一遍,其实独本里是有一个“塘”字的,总共三个钱塘,两处用唐,一处用塘。为了统一,我才说参考前后文校改,若都是唐,我应该就不改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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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字也更像“間”字,而不是“閒”字,“間”字怎麼能是錯誤呢?應該是“中間”而不是“閒情”。這句應該是“一日,見二蟲鬥草間,觀之(興)正濃”,不應是“一日,見二蟲鬥草,閒觀之,(興)正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