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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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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徽言秘旨订》是明末清初琴家尹尔韬编纂的古琴谱,后由其弟子孙淦(又名孙洤)重订,成书于崇祯十一年(1638年)至清初期间。该谱为《徽言秘旨》的续集版本,共收录《高山》《塞上鸿》《归去来辞》等73首琴曲,其中包含尹尔韬为崇祯帝御制的《访道五曲》及隐居苏门山时期创作的《夏峰歌》等新作 。琴谱融合了明代"崇古"记谱传统与"趋繁"指法创新,体现了绍兴琴派在明清之际的审美特征 。作为明遗民音乐文献,其曲目内容与尹尔韬的遗民心态、道家思想紧密相关,被《琴曲集成》等文献收录 。

    尹尔韬是明遗民琴家中较为典型的一位。其字紫芝,晚号芝仙,别号袖花老人,浙江山阴(今绍兴)人,北宋尹焞后裔,绍兴琴派代表性琴家。尹尔韬的生卒年月在史料中未见详细记载,据学者严晓星《古琴家尹尔韬史料稽考》考证,其生年约在1606—1608年间,去世时间约在1683—1685年间。 1 这位跨越明清两朝的琴家,因明亡前特殊的经历成为一位明遗民琴人,从诸多晚明、清初文集及其个人传世的琴谱中,可以拼凑起这位琴家的遗民岁月。以此身份与视角看待尹尔韬的清初创作,不仅能看到其作为艺术作品的一面,也可以更好地理解其创作动机与作品内涵。

    在苏门山一带的30年,是尹尔韬国变后所拥有的相对稳定的时光。期间他进行了大量琴乐创作,也遇到了生命中继崇祯之后,最重要的两位人物:孙奇逢、孙洤祖父二人。据孙洤《徽言秘旨订》跋文载,甲辰年(1664)他偶得尹尔韬《徽言秘旨》琴谱,阅览后有“心爽目豁”之感。后终于戊申年(1668)晤见尹尔韬于卫源,并在尹尔韬移家苏门后,得以朝夕相伴十余年。孙奇逢也因此得以在同年与尹尔韬相识,在了解尹尔韬的过往后,孙奇逢将其与宋代著名遗民汪元亮相比,由此可再次印证他的遗民身份。
    尹尔韬国变后的人生虽有复明想法,但终未掀起波澜,以逸民的状态度过余生,其琴谱《徽言秘旨》及托学生孙洤刊刻的《徽言秘旨订》均发生于明亡后。对于《徽言秘旨》的功能与价值,除去谱本层面的普遍意义外,在谱中收录的《吕祖乩序》中,尹尔韬借着梦境谈道:心虽灰指犹活。是谱也谓为“琴史”可,谓为“纪遇”可,而第命之曰“琴也”“谱也”则不可。何也?是谱为当日解元音,为后世留大雅,为今日天下人留性情,而曰琴谱乎哉。本篇序文应为一篇托梦文,暗含遗民色彩。序文设定时间为庚辰年(崇祯十三年,1640年),晚明尹尔韬与崇祯帝的交往,实不至于让他发出“心虽灰”的感慨。另据文献所言,这本琴谱的存世,以琴记录一段历史,可谓“琴史”;暗含尹尔韬之一生经历,可谓“纪遇”;但单纯视之为一本乐器谱,似乎并不达作者心意。此谱本之意义不仅在于为后世留大雅,也在于为当时的天下人留性情。这种表述方式及其中体现出的情感类型,更似明亡后的遗民文学风格。加之序文提及的交游人物如吕祖、子晋、丹阳子等,均为道家历史人物,且此时的尹尔韬长居宫中,并未有过多可能游于黄鹤楼。故而,笔者推断此序是尹尔韬清初所作,属于对明亡前生活的臆想。托古是历史中文人群体常使用的创作方式,笔者对此细节的考证亦可窥见尹尔韬琴谱中的遗民属性。
    关于尹尔韬在苏门的生活状态,有记载称:“官绅以先帝旧人多礼敬之,与邑令君父周春封君友善。二君尝并辔过余兼山堂,为竟日谈春,名尚礼喜作诗。余尝评其诗、其人恭谨,无论少长一于谦冲,绝不欲人知。”  尹尔韬在苏门一带的交游甚广,并因“先帝旧人”的遗民身份,获得了诸多礼敬。凡此因身份而相识、相聚的情形,在明遗民群体中极为多见。往往个人的立场与抱负,也通过与具有强烈遗民身份的士人的交往而呈现。尹尔韬从崇祯帝身上得到的恩遇,使其在苏门山一带成为了遗民符号,似乎与他的交往能够与崇祯帝产生间接联系,直接拉近与故国的距离。同时,与其他前朝遗民的交往更无时不提醒、深化着尹尔韬的遗民情结。在双向影响的不断加持下,尹尔韬在苏门的琴乐创作也具有强烈的遗民色彩。

    明亡后,尹尔韬坚持琴乐创作。《尹芝仙先生传略》载:“(尹)因作《鲁风》《安乐窝歌》《苏门长啸》《夏峰歌》《归来曲》《归去来辞》等谱,与孙担峰诸人挥弦无虚日,客居三十载。” 、 因《安乐窝歌》有徵音、黄钟两个不同版本,故虽有6个曲名,却实存7首作品,而这7首作品均创作于尹尔韬卜居卫辉府期间,且在创作缘由、选用题材、涉及人物等多个方面均体现出遗民化特征。此外,明亡后尹尔韬的创作具有较强的地缘特征,即两版《安乐窝歌》《苏门长啸》《夏峰歌》在题材上均与苏门山相关。
    苏门山坐落于今河南省辉县市百泉风景区内。在地缘概念之外,苏门山有着强烈的人文属性。因历代曾有诸多名人志士驻足苏门、挥毫留墨,使得后人对这一区域不断赋予着超越自然景观的历史想象。及至明末清初,不少失意、具有遗民情怀的文人、士大夫被苏门山水与历史遗韵吸引,集聚于此。理学家孙奇逢便是此时苏门一带的代表性人物,他在此地的讲学活动大力推动了百泉书院在清初的兴盛,使得苏门山成为思想异常活跃的区域。因此,不少明遗民依附于他并游历、居住于苏门,尹尔韬便是其中之一。

    《安乐窝歌》属有词琴曲,共四段。《徽言秘旨订》中共收录了两个版本,一首旁注“徵音”,一首旁注“黄钟调紧五慢一”。以《安乐窝歌》为名的作品见于《德音堂琴谱》(作《安乐窝》)、《徽言秘旨订》(作两谱)与《天闻阁琴谱》(作《安乐窝》)中。《德》刊行时间与尹尔韬同代,其刊行时间虽略早于《徽言秘旨订》,但书中所录多为《徽言秘旨》中的作品,其中便包含尹尔韬在明亡后的新作品《安乐窝》。《天闻阁琴谱》中的《安乐窝》应是抄自《德》,此两版本不仅内容一致,排版亦完全相同,《天》相较于《德》之版本,仅少了一些划分句意的句号。值得注意的是,《德》与《天》都只录用了此曲的一个版本,即“黄钟调紧五慢一”版本,而“徵音”版仅见于《徽言秘旨订》。

    在明末清初的苏门山一带,集中出现了对“苏门长啸”典故的致敬行为。除了尹尔韬创作的琴曲《苏门长啸》之外,还有蠡县诸生彭之灿死于啸台之事。他们二人均因孙奇逢集聚于苏门。
    彭之灿,字了凡,《清史稿》中记录了他与孙奇逢的交往,以及彭之灿的遗民行径与言论:“(彭)在九山绝粒数日,奇逢挽之夏峰,劝归老先人墓旁。之灿曰:‘某出门时,已誓吿先垄不再返,不能蹈东海、入西山而死,即沟壑道路,无恨也!’顺治十五年六月,竟死啸台东北石柱下。奇逢为镌石记其事,立墓上,曰‘饿夫之墓’。”  啸台,即为历史中阮籍在苏门山进行啸术的场所。对于他的这一行径,孙奇逢作《题饿夫彭之灿墓石》以纪念,认为彭之灿选择死于啸台,是对“苏门长啸”心有所慕,遂从之游。而在对其人的评价中,虽然认为彭生前行径为世人所“吐弃”,甚至略显愚昧,但“不苟食、不苟生”“欲死即死,绝无黏滞” 的志向与勇气却是过人之处,这一评价可谓对彭之灿遗民精神的崇敬与褒奖。此外,李塨《彭山人通传》亦记录了彭之灿生前的行径,其间充满魏晋之风,同样给予其较高的历史评价。彭之灿的人生经历与孙、李的评价,不仅再次印证着“苏门长啸”与明遗民情怀的关联性,也体现着清初苏门山一带“苏门长啸”典故的活跃度。尹尔韬创作此曲,应当与以孙奇逢为代表的苏门山文人群体所形成的风尚有关。
    由以上对“啸”“苏门长啸”及清初苏门山之“啸”的考证可知,琴曲《苏门长啸》的题意中,不仅包含着道家色彩,且与清初遗民之风有密切联系。

    《夏峰歌》本为明遗民杨天放赠予孙奇逢的一首词作,内容概述了孙奇逢的传奇一生。后经尹尔韬谱曲,被收录于《徽言秘旨订》中。其作为一首文学作品,林存阳《〈夏峰歌〉流传小考——兼谈孙奇逢的立身为学旨趣》已从《夏峰歌》的撰作与谱曲、刊刻与流传、孙奇逢的立身为学旨趣等多个视角,对作品所涉及人物的关系、创作时间等细节予以细致考证。基于已有研究成果,笔者将主要从《夏峰歌》所关联的孙奇逢与杨天放、尹尔韬之人物关系,以及歌词内涵与琴乐创作的角度,予以补充。
    1. 词作《夏峰歌》中隐藏的遗民属性
    杨天放所作《夏峰歌》的主人公即为孙奇逢,因晚年曾在河南辉县夏峰村讲学二十余年,故世称夏峰先生。明末面对清兵入侵,他也曾多次参与抗清运动。但明清转接之际,孙奇逢年近花甲的状态使其难以在战事上有所作为,最终在战争的牵连中于顺治六年(1649)举家南迁。据《夏峰先生本传》载:“(孙)因田庐充采地,移家于卫。慕苏门百泉之胜为宋邵康节、元姚许诸儒高尚讲学之地,遂家焉。”  可见孙奇逢因苏门山一带的学术风气而来,此后也用自己二十余年的讲学经历,再次使得这块历史名胜之地在清初得以实现文化上的复兴。
    词作者杨天放是一位经历特殊的明遗民,其人原名朱国沛,江陵人,本为明皇室后裔。他与孙奇逢的友谊短暂却深厚。其在孙奇逢《日谱》中首次单独被记写,是在顺治十六年(1659)己亥四月二十八日,当时孙奇逢已七十六岁,他作有《酬杨天放》一首,诗云:“岂是孤怀躭静寄,川原到处好停车。庆卿徙卫名因著,向子游山家已疏。旧国风涛迷野乘,荒天烟雨爱吾庐。夏峰古木多荆棘,蓬径频为羊仲锄。”  其中所提“旧国”,正是杨天放难以释怀的亡国之恨,两位经历社会变革的人在苏门山一带感于世事,建立起了惺惺相惜的友谊。随后,五月初十日,孙奇逢再次记写两人的交游,称两人以诗论交,杨天放是“易姓改名遁公也”,并和韵回应其诗以记录杨天放的一生:“天涯混迹一闲身,恰似当年避世人。君把钓竿予挈斧,乾坤何地不生春。”  可知杨天放以逸民的身份避世,而孙奇逢也劝诫他放下过往,隐于世事。
    此后,杨天放再次集中出现在孙奇逢《日谱》中,已是其因病离世之时。孙奇逢多次提及此事,足可见二人情谊。次年(1660年)二月十五日,孙奇逢作《吊杨天放》以悼念友人:

    天放,江陵人。派出天潢,改姓杨氏。初识于蓼航坐中,予曰:“此大雅君子也。”因论交焉。常作《落花诗》,有悲愤不平之感。贻予有《夏峰歌》,多知己之言。
    未几而病,病而死。医家曰:此郁症也。予固忆天放之必郁也。时有慰言,不能挽救冲风。往哭之徐,作挽诗焚其灵次。天放,名国沛。

    杨天放在历史中的记载极少,孙奇逢《日谱》还原了他的大半人生。皇室后裔的身份使其在明清易代后被迫更名改姓而存于世。其十二首《落花诗》今虽未得见,但“落花”一词同“残山剩水”“悲秋”等词类似,在易代之际具有隐喻色彩,是遗民诗文中常见的意象。作为明遗民,杨天放的贵族身份使其所背负并承担的,并不仅是亡国之恨,更有家族之恨。孙奇逢对这位友人一直就有“必郁”的担心,事实亦如此,孙奇逢对此的遗憾在“未几而病,病而死”一句中被含蓄记录下来,并于6天后——顺治十七年(1660)庚子二月二十一日作《挽江陵杨天放三绝》一诗再次缅怀:

    十年漂泊一孤舟,楚水湘云未尽头。怪得姓名终欲遁,凄凉心事向谁筹?
    闲来展读《夏峰歌》,读未终时泪已沱。高韵岂随流水去,尝疑颜色月明过。
    无家久已谢儿从,落叶先悲楚客踪。清梦纵归归未得,孤魂尝傍孝陵松。
    谓将时有《落叶诗》十二首。

    杨天放去世的时间距离明王朝覆灭已逾十六载,内心积压的凄凉心事是诱发其抑郁的根源。家国概念的消失加之复明无望的现实,也成为他死亡的原因。孙奇逢诗末“孤魂尝傍孝陵松”的祝福,在试图为杨天放的故国灵魂找寻归属之地。然而,从现有史料来看,杨天放女婿李震生在明亡后的入仕清朝,也与其遗民心态相左。凡此种种不如意的事实,都在加速着杨天放的离去。
    此后,杨天放之于孙奇逢便仅留有一首《夏峰歌》。基于以上对孙、杨二人交往时间之考证,词作《夏峰歌》的创作时间应在1659—1660年间,这首由明遗民杨天放创作、被孙奇逢视为“多知己之言”的作品,其创作本身便建立在遗民间身份认同的基础上。
    2. 琴曲《夏峰歌》中隐藏的遗民属性
    关于《夏峰歌》文辞的版本,据林存阳整理共有五种,分别为:卫辉知府杨茂祖刻本、汪天荣辑《德音堂琴谱》版、孙洤重订《徽言秘旨订》版、光绪二十四年(1898)重刊《三贤集》之《征君卷》中所载本,以及孙氏家族口耳相传版本。 此外,《夏峰歌》在历代琴谱中,亦见于《天闻阁琴谱》,故《夏峰歌》的版本理应加上清光绪二年(1876)《天闻阁琴谱》版。(见表3)
    表3    《夏峰歌》传谱(扫描文首二维码)
    经过对三份琴谱的比对发现,《天闻阁琴谱》实抄自《德音堂琴谱》,此两版本在歌词与谱字上相同,略区别于《徽言秘旨订》版。另外,《德音堂琴谱》标题旁注“尹芝仙作”,《天闻阁琴谱》未见载有作者与作品来源。而《徽言秘旨订》与之相比,在记谱方式、习惯上存在不同。如在一根弦上的两段按滑音,在《徽》中通常被简记为“二上”,《德》谱与《天》谱则详细记之。另外,部分指法略有不同,但其变动多属于演奏方法上的少许变动,并未影响琴乐的走向。由此可见,《夏峰歌》在传谱过程中,没有出现较大变化。
    关于尹尔韬为《夏峰歌》配琴乐的时间问题,林文考证认为:“很有可能在康熙七年至十四年间,最迟不晚于二十一年。”  但笔者认为,断代区间似乎定在康熙十四年至二十一年(1675—1682)更为合适。理由如下。
    诚如林文所考,顺治九年(1652)听月楼刻后印本的《徽言秘旨》中,载有康熙七年(1668)孙奇逢序,可见此谱在1668年便已定稿。但其中并未见《夏峰歌》等新作,故而琴曲《夏峰歌》在此时并未面世。此后,据孙洤《徽言秘旨订》的跋文载:“其默识《崆峒引》五曲,及新制《夏峰歌》诸曲,杨绳武梓于卫源。”  可知《夏峰歌》为新制曲,且由杨绳武刊刻于卫源。考杨绳武其人,名茂祖,曾于康熙十五年(1676)任卫辉知府,后于康熙二十一年(1682)升任两浙盐运使。基于此,林文提出如上观点,似并无不妥。但从另一角度考虑,《夏峰歌》的主人公孙奇逢,以92岁的高龄逝世于康熙十四年(1675),其《日谱》按年、月、日的时间顺序记录了多数重要事件,哪怕处于高龄,仍记写详细。如康熙十四年四月十八日,便记录了尹尔韬探病孙奇逢的过往,且记写详细至二人的对话。但纵观《日谱》,并未见诸如“孙奇逢聆听琴曲《夏峰歌》”“孙奇逢知晓友人尹尔韬为《夏峰歌》配琴曲”等类似信息。这不免引人思考:这首诗作是孙奇逢生前多次提及的作品,也是他与杨天放友谊的见证,如此重要之作若被另位志趣相投的友人——尹尔韬进行配乐,理应在《日谱》或其他文集中有所体现。故而,笔者推测尹尔韬创作此曲是在孙奇逢去世之后,即康熙十四年(1675)之后。这一时间节点,与杨绳武于1676年在此地做官并将《夏峰歌》等曲“梓于卫源”的记载,并不冲突。由此,尹尔韬作琴曲《夏峰歌》,是对故去友人的思念与缅怀,以音乐的形式祭奠着孙奇逢,祭奠着生于故国的人,以及与之相关的故国记忆。
    从歌词内容来看,该作品囊括的面向较广,涉及孙奇逢的人生经历、生活状态、家风、讲学、信仰等多个维度。由于其中涉及入清后士人的心态与处世方式,并彰显出了一种特殊的遗民化特征,笔者尝试选取部分作以分析,以期探寻尹尔韬选择此诗词进行琴乐创作的深层内涵。
    第四段在杨天放对孙奇逢关于“友道”的论述中,彰显着明清易代环境下的士人对友谊的特殊思考。孙奇逢曾言:“仆平生以友朋为性命。” 《夏峰先生集》所录诗文中,也有大量关于友谊的记载或论述。正如赵园《乱世友道——明清之际有关“朋友”一伦的言说的分析》一文中所论:“友道是这一时期的儒者与文人的共同话题。” 虽然清初大儒或士人对于友道的看法与表现方式不一,但通过交游、唱和、书信建立起心灵的沟通,哪怕探讨的主题并非追忆故国,其行为本身也带有一种在破碎时代环境之下找寻稳定性、构建遗民化身份认同的特征。
    再如第五、六段歌词论及孙奇逢学术思想。言明他既不修禅,也不参老庄遁世之学,仍遵禀儒家学说,但不陷于程朱、陆王的门派之争。在“道同源”的本质中,追求实学之路。在清初崇实黜虚的风尚中,孙奇逢是其中的代表人物。这一思潮实际上源自晚明之后士人阶层对社会矛盾的充分反思,在“救世”责任的促使下,士人群体在批判中为社会发展找寻出路,将“经世致用”诠释为一项项具体的措施,恰如第六段所述,孙奇逢“暗中检点,策励无忽风烛年”的勤奋与日常反思,可谓这一时代众多士人的缩影。明遗民群体与崇尚实学的群体在此时必然有一定重合,但孙奇逢作为一位不求功名的老者,他晚年的讲学之路却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于多数明遗民的状态。其年纪与人生阅历,使其行为超越了愤懑冲动与血气方刚。和诸多抗清运动或情绪化言论不同的是,孙奇逢选择沉浸在相对稳定的学术中,无论是《夏峰歌》呈现出的恬淡,还是其文集中,均少见极端情绪。这并非对世间风雨的逃避,反而是向内深度思考之后,呈现出的成熟结果。所以其行为本身,便为当时众多情绪多变、心灵破碎的明遗民带来一份安稳。在一定区域内,他的存在宛如一份安定剂,诸如讲学、研讨等思想层面的不断向外辐射,逐渐构建起遗民时代少见且急需的良好生态环境,最终使得苏门一带的学术在风云变幻的乱世中得以稳定发展。
    由此,《夏峰歌》文辞的结构,前三段以叙述为主;第四段开始转折并深入主题,四至六段关乎其哲学思想;最后一段进行总结。而这一结构,在尹尔韬的琴乐中也有所对应:
    琴乐第一段以散音起,后续走手音范围较小,整体偏向陈述性;二、三段按滑音增多,音乐进一步流动,呼应了词作对孙奇逢生活的细节描写;第四段琴乐似与文辞相协调,同作为结构中的转折处,改变了前三段散、按结合的演奏方式,以泛音呈现;随后五、六段分别为“入慢”与“渐慢”段落,伴随着速度的回落,此两段左手技法增加;最终在第七段进入“大慢”段落结束主体部分。从其谱字与文辞的对应关系来看,《夏峰歌》第七段后“尾入商泛”的泛音乐句,应是独立的琴乐结尾,不配有文辞,这可以从《德音堂琴谱》与《天闻阁琴谱》所采用的一字对一音之记谱方式见以端倪,作品最终在空灵的音响中得以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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