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種

榖種如人心，其中含生生，韶月開初律，向陽草欲萌。
三之日于耜，東作農將興，筠筐浸春水，次第宛列成。

耕

四之日舉趾，吾民始事耕，驅犍更扶犁，勞哉擬魚赬。
水寒猶凍足，不辭來往行，詎作圖畫觀，真廑宵旰情。

杷

皮衣豈農有，布褐聊禦寒，翻泥仍欲帄，驅耙漾細瀾。
率因人力憊，亦知牛股酸，寄語玉食者，莫忘稼穡難。

耖

覆耕不厭勤，塍頭更畛尾，齒長入地深，土細漉成滓。
旋旋泥復沈，澄澄波欲起，耖功乃告竣，方罫鋪清水。

碌碡

南木北以石，水陸殊命匠，圜轉籍牛牽，牛蹄踏泥浪。
蹄傷領亦穿，乃得田如掌，惟應盡此勞，遑敢恃有相。

布秧

浸榖出諸籠，欲拆甲始肥，左腕挾竹筐，撤種右手揮。
一畝率三升，均勻布淺漪，新秧雖未形，苗秀從此期。

淤蔭

既備播農人，有相賴田祖，灰草治疾藥，糞壤益肥乳。
攻補兩致勤，仍望以時兩，逮其穎栗成，辛苦費久許。

拔秧

新秧五六寸，刺水綠欲齊，輕拔虞傷根，亞旅共挈携。
擔簏歸於舍，以水洗其泥，不越宿即插，取東移置西。

插秧

芒種時已屆，蠶暖麥欲凉，未離水土氣，趂候插穉秧。
卻步復伸手，整直分科行，不獨箕裘然，服疇敢或忘。

一耘

耕勤種以時，庭碩苗抽新，撮疏鏃後生，稂秕務除根。
塍邊更戽水，溉田漾輕紋，胼胝正爾長，劼劬始一耘。

二耘

徐進行以滕，熟視俯其首，帄壠有程度，叢底母留莠。
簞食與壺漿，肩桃忙弱婦，家中更無人，携兒遑盧帅。

三耘

三耕諺曰壅，加細復有耔，漚泥培苗根，嘉苗勃生薿。
老農念力作，瓦壺挈涼水，苦熱暢一飲，畧功戒半委。

灌溉

決水復溉水，農候悉用莊，桔槔取諸井，翻車取諸塘。
胥當盡人力，曝背那乘涼，粒食如是艱，字餅嗤何郎。

收刈

我榖亦已熟，我工猶未卒，敢學陶淵明，五斗羞腰折。
男婦艾田間，秋風侵布褐，秋風尚可當，最畏冬三月。

登場

九月築場圃，捆積頗慶優，束囗滿新架，糠穗遺舊疇。
周雅詠如坻，奄觀黃雲秋，迴顧溪町間，白水空浮浮。

持穗

取粒欲離藁，輪耞敲使脫，帄場密布穗，揮霍聲互發。
即此幸心慰，寕復厭耳聒，須臾看遺穅，突然如樹柮。

簸揚

禾穗雖已擊，糠粃雜陳前，臨風揚去之，乃餘淨榖圓。
憐彼農功細，嘉此農心專，所以九重上，惕息虔祈年。

礱

有竹亦有木，胥當排釘齒，其下承以石，磨礱成粒子。
轉軸如風鳴，植架擬山峙，不孤三時勞，幸逢一旦此。

舂碓

溪田無滯穗，秋林有落葉，農夫那得閒，相杵聲互荅。
一石舂九斗，精鑿期珠滑，復有水碓法，轉輪代足踏。

籭

織竹為圓筐，疏密殊用簸，疏用礱以前，細用舂已過。
筲三弗厭精，登倉近堪賀，力作那偷閒，誰肯茅簷臥。

入倉

村舍亦有倉，用備供天庾，艱食惜狼戾，蓋覆藉屋廡。
背負復肩挑，入厫忙日午，輸賦不稍遲，恐防租吏怒。

已丑新正御題

清高宗乾隆 跋（卷前）

向蔣溥進劉松年《蠶織圖》，自序卷首，其蹟已入《石渠寶笈》矣。茲得松年《耕作圖》，觀其筆法，與《蠶織圖》相類。因以二卷參較之，則紙幅長短、畫篆體格，悉無弗合。《耕圖》卷後，姚式跋云，『《耕織圖》二卷，文簡程公曾孫棨儀甫繪而篆之』。《織圖》卷後，趙子俊跋亦云，『每節小篆，皆隨齋手題』。今兩卷押縫，皆有『儀甫』、『隨齋』二印，其為程棨摹樓璹圖本并書其詩無疑。細觀圖內『松年筆』三字，腕力既弱，復無印記，蓋後人妄以松年有曾進《耕織圖》之事，從而傅會之，而未加深考，致以訛傳訛耳。至《耕圖》『紹興』小璽，則又作偽者不知棨為元時人，誤添蛇足矣。又考兩卷題跋，姚式而外諸人，皆每卷分題，則二卷在當時本相屬附，後乃分佚單行，故《耕圖》有項元汴收藏諸印記，而《織圖》則無，可以騐其離合之由矣。今既為延津之合，因命同篋襲弆，置諸御園多稼軒。軒之北為貴織山堂，皆皇考御額，所以重農桑而示後世也。昔皇祖題《耕織圖》，泐板行世。今得此佳蹟合并，且有關重民衣食之本，亦將勒之貞石，以示家法於有永。因考其源委，並識兩卷中，兼用璹韻題圖隙。至原書及偽欵，仍存其舊，蓋所重在訂證覈實前此之誤，固不必為之文飾，亦瑕瑜不揜之道也。已丑上元後五日，御筆

前辨定《耕作》、《蠶織》二圖，為程棨摹自樓璹。第考之卷後姚式諸跋，而知璹原本固未見也。玆以校輯《永樂大典》載有樓璹《耕織圖》幅數及景若詩，與程卷無弗合，盖足為考資徵信，因識之。癸巳春閏上澣，御筆

趙孟籲 跋

人知求美衣、甘食之奉，而不知衣食之源。其艱難如此，是圖有補於世教為不小。趙子俊題

姚式 跋

右《耕織圖》二卷，《耕》凡二十一事，《織》凡二十四事。事為之圖，繫以五言詩一章，章八句。四明樓璹當宋高宗時，令臨安於潛所進本也，與《豳風、七月》相表裏。其孫洪深等，嘗以詩刊諸石。其從子鑰，嘉定間參知政事，為之書丹，且敘其所以。此圖亦有木本流傳于世。文簡程公曾孫棨儀甫，博雅君子也，繪而篆之，以為家藏，可謂知本。覽者毋輕視之。吳興姚式書

仇遠 跋

寒耕暑耘農務急，秋收冬藏農事畧，醫瘡剜肉傷田家，終歲辛勤尚無食。城市富豪飽鮮肥，安知艱難在稼穡，但願年豐如此圖，老作識字耕田夫。山村老民仇遠

聶奇秀 跋

餉婦村粧八字眉，鬢邊斜插野花枝，兒驅黃犢雲千畝，夫駕烏犍雨一犁。秋杪刈禾因自嘆，夏初糶穀有誰知，畫師秪道田家樂，未識吾翁一首詩。時泰定歲次旃蒙赤奮若中和，康山聶奇秀拜書

陳煥 跋

三時不害生意足，千載豳風落橫軸，南陽莘野真吾師，悔不賣書買黃犢。尋陽陳煥

吳煟 跋

古今無聲之詩，充棟汗牛腰 16 矣。此卷一出，它卷可略，蓋『王者以民為天，民以食為天』，故也。『惜也，古無不畊之士，而今有不畊之農』。覽是卷者，寧不有感於斯？山中癡翁吳煟

范奇 跋

蠶理始帝軒西陵氏，衣被寰海，惠及生民，功與天地相為終窮。政尓弗出孫卿五榖 20 之外，林林摠摠，囿於造化中而不知也。繪此圖者，愈不知也。遜齋劉君景雋得此圖而弆之，謂不知不可也。人間世古今圖畫之多，遽數之不能終其物，而景俊獨於《畊》、《織》二圖，寶之如天球拱璧。于以見其務本之學也，漫 21 當凉天佳日，拂几塵白閒，取古狻猊炳、鷓鴣敤。大展此軸，讀吾跋語而印之，必能為予拍案大噱曰：唉！芸邊老人范奇八十一歲書

項元汴 跋

宋秘府收藏劉松年《耕耨圖》二十品。明墨林山人項元汴真賞。其值壹百貳拾

浴蠶

浴蠶同浸種，溫水炊輕煙，農桑事齊興，衣食均民天。
紙種收隔歲，潤灑百花泉。比戶恐失時，力作各爭先。

下蠶

吳天氣漸暖，鋪紙種漸高，破殼成蟻形，綠色細似毛。
輕刮下諸紙，鵝羽揮如刀，女伴絕往來，俶載蠶婦勞。

餵蠶

猗猗陌上桑，吐葉剛少許，摘來飼烏兒，筠筐食共聚。
氣候物盡知，林外倉庚語，設無蠶績功，袞職其誰補。

一眠

蠶飽初欲眠，蠶忙事正長，少婦獨偷閒，深閨理新粧。
中婦抱幼子，趁暇哺向陽，大婦縫裳衣，明朝著採桑。

二眠

初眠蛾蛻皮，村屋低垂幙，七日變如故，首喙壯不惡。
於候當二眠，上架依前若，弗食復弗動，圓筐貼細箔。

三眠

再起蠶漸長，桑葉可食半，是時葉亦繁，陌頭陰欲暗。
篝鐙視女郎，晝長夜駸短，三眠擬三耘，農桑功不亂。

分箔

眠起有定程，不緩亦不促，逮三蠶大長，分箔陳盈屋。
薙疏要及時，蝡蝡色澤綠，移東復置西，吳孃工作熟。

採桑

柔桑採春初，遠揚採春深，飼之別早遲，時序毋相侵。
蠶老需葉多，升樹勞搜尋，雨則風諸陽，燥又潤諸陰。

大起

木架庋筠箔，室中避風雨，蟫首食全葉，須臾盡寸許。
喜溫不耐熱，引涼向日午，酌劑適物性，嗟哉彼貧女。

捉績

家家閉外戶，知是為蠶忙，夙夜視箔間，弊衣復短裳。
綠形將變白，絲腸漸含光，揀擇戒遲疾，齊棟堆如岡。

上蔟

束草置箔間，不長亦不短，蠶足緣之上，肖翹力猶軟。
喉明欲繭候，清和律已暖，誰謂村舍中，蒼山忽滿眼。

炙箔

蠶性究畏寒，終朝不捲幕，仍期成繭速，火攻用炙箔。
絲蟲將結網，銀光鋪錯落，獸炭揀良材，率欲無煙覺。

下蔟

紅蠶既作蠒，堆簇如雪山，取下即盛筐，秤視倚屋闌。
蠶一繭獲十，豐熟婦女歡，迴憶昔蹙眉，幸博今開顏。

擇繭

宜棉誇八蠶，宜絲貴獨蛹，一家聚擇之，分品各殊用。
絲待人之買，綿禦已之凍，勞而弗享報，女紅可勿重。

窖繭

蛾若破繭出，絲斷如敗葉，期有甕窖法，封泥固周浹。
深埋取寒氣，掘地揮鋤鍤，何必詡高昌，草實稱白氈。

繅絲

繭終絲之始，猶未閒女娘，竈下颺輕煙，釜中沸熱湯。
度戒過不及，乃得絲美長，轉軸仔細看，梧月已上牆。

蠶蛾

視繭圓與尖，雌雄別較然，擇美待化蛾，齧繭出其圜。
成偶經晝夜，布子密且綿，紙種敬以收，默祝富來年。

祀謝

絲成合報謝，東吳復西蜀，人以神虔心，神以人寓目。
盈几銀鏤陳，蠶攻佑蒙辱，雖酬已往恩，仍禱方來福。

絡絲

繰絲甫報畢，絡絲應及節，工作有次序，此風盛吳越。
麤細卒未分，要使無斷脫，轉篗對篝鐙，明河影欲滅。

經

既絡絲納簆，置軸兩端排，引以為直縷，理繁徐往來。
條貫期畢就，比弦無曲回，設擬悖如綍，敢曰經有才。

緯

浸緯非細工，付之小女丫，誰知素絲中，乃具種種華。
精次於是別，轉輪引緒斜，由分漸成合，小大殊軸車。

織

闊室置機架，有軸亦有欄，往還拋玉梭，那辭素手寒。
錯綜乃成功，萬絲得一端，織女若是勞，布亦已原單。

攀華

椎輪生大輅，踵事何太勤，素帛增攀華，絲縷益糾紜。
既成黼黻章，亦煥河洛文，為者自不知，如山出五雲。

剪帛

精麤不中數，廣狹不中尺，王制弗鬻市，要義寓翦帛。
辛苦豈易成，欲裁心自惜，耕勞蠶亦勞，視此吟篇著。

已丑新正御題

清高宗乾隆 跋（卷前）

向蔣溥進此圖，自序卷首，題為劉松年蹟，已入《石渠寶笈》矣。玆得松年《耕作圖》，觀其筆法，與此圖相類。因以二卷參校之，則紙幅長短、畫篆體格，悉無弗合。《耕圖》卷後，姚式跋云:『《耕織圖》二卷，文簡程公曾孫棨儀甫繪而篆之』。《織圖》卷後，趙子俊跋亦云:『每節小篆，皆隨齋手題』。今兩卷押縫，皆有『儀甫』、『隨齋』二印，其為程棨摹樓璹圖本并書其詩無疑。細觀圖內『松年筆』三字，腕力既弱，復無印記，蓋後人妄以松年有曾進《耕織圖》之事，從而傅會之，而未加深考，致以訛傳訛耳。至《耕圖》『紹興』小璽，則又作偽者不知棨為元時人，誤添蛇足矣。又考兩卷題跋，姚式而外諸人，皆每卷分題，則二卷在當時本相屬附，後乃分佚單行，故《耕圖》有項元汴收藏諸印記，而《織圖》則無，可以驗其離合之由矣。今既為延津之合，因命同篋襲弆，置諸御園多稼軒。軒之北為貴織山堂，皆皇考御額，所以重農桑，而示後世也。昔皇祖題《耕織圖》泐板行世。今得此佳蹟合并，且有關重民衣食之本，亦將勒之貞石，以示家法於有永。因考其源委，並識兩卷中，兼用璹韻題圖隙。至原書及偽款，仍存其舊，蓋所重在訂證覈實前此之誤，固不必為之文飾，亦瑕瑜不揜之道也。已丑上元後六日，御筆

蔣溥 跋（卷前）

立萬民之命者何，衣食是已。昔聖帝明王知教化之所以興，必使一夫一婦，舉無不盡其力，而其力之所以能畢用而不自私者，則又積於上之以誠相感召。雖燕居之耳目心志，一之於祁寒暑雨間，未嘗不如躬履而甘苦之也。謹按三代盛時，若周家世有哲王，而當日《豳風》一篇，周公言民事者至悉。間嘗反覆尋玩，於其首章發端即曰:『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然後繼之以『于耜』、『舉趾』，而二三章所咏，又復流連遲日之筐，次序元黃之績，盖既以今歲之終，戒來歲之事，且以知『女服事乎內，男服事乎外』，一年之中，交相黽勉，而不敢少有休息。至於『嗟我農夫，我稼既同』，因是以『躋…堂』、『稱…觥』者，終其『為…裳』、『獻豜』之心，而忠愛已無不至。斯則《楚茨》而下，言耕者類不及織，而後世以圖補詩之所由昉也。宋臣劉松年《蠶織圖》一卷，自《浴蠶》以至《剪帛》，凡二十四幅，終始詳盡，脉絡分明。又幅間各綴五言古詩一章，形容之不足而詠歌之，詞致近雅，有可玩味。伏考松年當紹熙時，在畫苑進《耕織圖》，或者此其一歟 ？夫『生之者眾，為之者疾』，豈惟良士之職思宜爾？觀於此而女伴春篝，繅車雪屋，尺絲寸縷間，猶且辛苦經綸之不暇，其在《書》曰，『所其無逸』，念『小民之依』，夫亦重可念也已。臣蔣溥敬題

趙孟籲 跋

《耕織圖》二卷，乃程氏舊藏，每節小篆，皆隨齋手題。流傳于世，使享膏梁、衣紈綺者，知農夫、蠶婦之工力也。子俊

范奇 跋

疇昔嘗寓玉堂直署，有以《豳風圖》徵予語。固知棄任田正，匊奏粒民，懋遷財用，變化居積，不獨虞夏之際，『萬邦作乂』，而千萬古民生賴焉。周公作詩以戒王，誦風化所繇，捧卷伏讀，逮今凜凜生氣，不止『于耜』『舉趾』，『饁彼南畝』，如此圖而已也。遜齋一日坐予別墅，開闔瑤軸，神爽飛越。芸邊老人范奇八十一歲書

仇遠 跋

輕紈文綺出自蠶，丹青寫作圖畫看，採桑養蠶最辛苦，滿望夏織冬禦寒，誰知有絲不待織，私逋未了先輸官，蠶婦寸絲不着體，豪家墻壁被紈綺。山村老民仇遠

聶奇秀 跋

綠樹枝頭百箔唫，村南村北天陰陰，竹梯踏折東風惡，筠籠擕來老雨淋，去歲無蠶桑似土，今年有繭葉如金，良工漫費丹青筆，難寫羅敷一片心。時泰定歲次旃蒙赤奮若中和節，康山七十六歲翁書于益清

陳煥 跋

蠶成帛可衣老者，古意日遠圖謾寫，機間織婦恍有言，好看笑笑有聲畫。尋陽陳煥

吳煟 跋

『社而賦事，烝而獻攻』，此古制也。今之躬婦事者，寧不知力此哉！此圖可無作也，然且作之，當益用勸。使無二月賣新之憂，一蠶十衣之迫，則『大寒索裘』，『吾知免夫！』山中癡翁吳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