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诗卷
此《中秋诗卷》由明代沈周书写。此卷书于明弘治二年(作者时年 63 岁),沈周在双峨楼追忆三年前与浦舒庵、祝允明等人的中秋赏月,将当年旧作《中秋诗》重新用行书写成此卷。诗文通过对比不同年龄段的赏月心境,抒发了作者对时光飞逝与人生无常的感慨。此卷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明成化二十二年(1486)中秋前夜,六十岁的沈周与好友浦舒庵、祝允明及家中子侄共七人赏月,当时沈周曾作《十四夜月图》并赋诗(现藏于美国波士顿美术馆)。三年后的弘治二年(1489 年)中秋之后,沈周再次回忆起当年的雅集,在双峨楼用行书将同一首《中秋诗》重新书写成此长卷。
引首明末著名书法家张瑞图题:靜月
释文
《八月十四夜同浦舒庵賞月》
少年漫見中秋月,視與常時不分別。
老來珍重不易看,每把深杯戀佳節。
老人能得幾中秋?信是流光不可留。
古今換人不換月,舊月新人風馬牛。
後生茫茫不知比,年年見月年年喜。
老夫有眼見還同,感慨滿懷聊爾耳。
今宵十四已爛然,七客賞爭天下先。
庭空衣薄怯露氣,深檐穩坐仍清圓。
東風軋雲輕浪作,驀把太清渣滓却。
浮雲雖欲忘吾人,壺中有酒且自樂。
舒庵况是吾故人,酒政有律無譁賓。
遞歌李白問月句,自覺白髮欺青春。
青春白髮固不及,且把酒波連月吸。
舒庵與我六十人,更問中秋賒四十。弘治己酉八月望後,書于雙峨樓,長洲沈周
诗卷开篇点出:“少年漫见中秋月,视与常时不分别。” 在年轻人的眼里,生命才刚刚开始,未来的中秋还有无数个。因此,他们看中秋的月亮觉得与平时的月亮毫无二致,这是一种不知愁滋味、将大好时光视为理所当然的无忧与挥霍。随着岁月流转,心境截然不同:“老来珍重不易看,每把深杯恋佳节。老人能得几中秋?信是流光不可留。” 步入晚年,沈周深刻体会到生命的倒计时。每一次圆月都弥足珍贵,因为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几次中秋月。这种对时光流逝的无力感,让他只能借着频频举起 “深杯”,试图在微醺中留住这美好的佳节。全篇最具哲学意味的感慨在于:“古今换人不换月,旧月新人风马牛。” 这与张若虚的 “江月何年初照人” 、李白的 “今月曾经照古人” 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天上那一轮明月亘古不变,但在月光下举杯的人却换了一代又一代。在永恒的宇宙面前,个体的生命显得无比短暂与渺小,“旧月” 与 “新人” 之间看似毫无关联,却共同见证了自然规律的无情与人世的沧桑。难能可贵的是,沈周并没有在这份对光阴的感伤中陷入虚无。在诗的末尾,他笔锋一转:“舒庵与我六十人,更问中秋赊四十。” 既然流光不可挽留,那不如索性洒脱一点,幽默地向老天、向中秋再 “赊” 上四十年的光阴,期盼能活到百岁。
卷末 明崇祯十一年(1638)文人宋鸿偶然在市集得到此卷,欢喜之余在卷后用行草书作《奉和启南先生玩月歌》跋
《奉和啟南先生玩月歌》:一年幾見當頭月,況與平時有□別。爍彩騰波以挂空,何人不賞中秋節。連霄絕翳是今秋,萬里無雲玉鏡留。宮中竊藥聞羿女,畏風猶喘似吳牛。人生焉得常如此,時有憂愁少歡喜。舉杯見月當盡歡,拍手高歌亦復耳。我今墜地逆旅□,得失寧知誰後先。持斧不煩修月戶,當軒喜得共清圓。片雲吹來翳復作,□感使之不可卻。蹔蒙何損太陽明,陋巷簞瓢不改樂。平分風月我何人,偶與山川作主賓。浩歌春江花月句,長風起浪和陽春。陽春白雪人難及,手捫三山連海吸。從今還賞六十秋,我至明年六(點去)四十方。
崇禎戊寅春三月,偶得此歌于延陵市上,恨乏一圖配之。至中秋後五日,從友人□復得是圖,遂成合璧,喜而走筆和之。第珠玉在前,覺我形穢耳。同邑後學宋鴻識
卷末为作者自识:弘治己酉八月望後書于雙峨樓長洲沈周

沈周(1427—1509)字启南,号石田、白石翁、玉田生、有竹居主人等,长洲(今属江苏苏州市)人,明朝画家,吴门画派的创始人,明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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